去歲(十二月十一日)小兒穎瀚舉槍自盡,得知消息,立刻趕到醫院,面對一個殘酷而又令人痛心的畫面。
我這心碎母親哭天叫地也挽不回愛兒的生命,傷心之餘我當機立斷遵照小兒遺願,捐贈他所有的器官,遺愛人間。
次日法醫出具死亡書後,送至殯儀館料理後事,我即趕到出事現場了解當時情況,並取回遺物,
在在都是撕心裂肺的痛,但我還是強忍著悲痛處理善後。這份超人的堅強,全賴主的愛托住我,主的杖引導我。
追思禮拜後火化,我把他安葬在比他先走年餘的亡父身邊,讓那憨厚純潔而孝順的愛兒長伴其父,安息主懷。
傷痛愈恆幾乎要發瘋
接下去的許多雜事物,如除戶籍及申報那少得可憐的遺產稅等,這些都不是那久居國外的子女可以代勞的,
我只好拖著這傷殘的腿,杵著拐杖跑進跑出,我雖強忍著能吃能喝,但都不能入睡,
每晚靠安眠藥(至今仍須鎮定劑)就寢,而且整夜開著收音機阻止我時睡時醒時腦海中的活動。
我不敢走進亡兒的房間,他最心愛的音響及衣物等,往往勾起我錐心刺骨之痛,點點血淚,痛濕心懷。
為了想從傷痛中走出來,我必須力求鎮定,勤於參加教會活動。姊妹們給我許多慰藉,但我萬念俱灰,
了無生趣,認定從此將與美好的人生道別,所以把一些漂亮衣物送人。無論如何排遣,入睡仍很困難,
全身筋骨酸痛難忍,按摩、指壓皆都無效。更可怕的是,我常在茫茫人群中(如大街上,公車中)
有種想大喊狂叫要發瘋的衝動,有幾次幾乎失控。每當此時,我即深吸一口氣,默默的禱告著:
「主呀!幫助我,不要讓我失控。更不能讓我發瘋,否則我會被送到精神病院。」
主愛豐盈助我度過危機
最後我只好求助醫生,感謝主!賜給我一位細心的醫生。他得知我的情況後,溫柔的對我說:
「你活得太辛苦了,把自己壓抑得太緊,目前唯一的途徑,你需要藥物的幫助來度過這段時期,
否則會出大問題。」我即開始服用他開的抗憂鬱症及放鬆筋肉的藥。果然情況好轉,感謝主憐憫我,
搭救我,並在眾多長老姐妹中得到許多安慰與勉勵。在一次姐妹會上,我透露我對烹飪有點心得。
於是許多姐妹到我家學做菜點,尤其是年輕的媽媽們,常拖一個、抱一個的到我家來,這個切肉,
那個揉麵,好不熱鬧。我也開心的有種兒孫滿堂的感受。
春節後每個人都搶著告訴我,他們做的海梅干扣肉如何受歡迎,干貝蘿蔔盤底朝天,馬拉糕、
蔥油餅一下子搶光了等等。我聽後好滿足,好有成就感。臉上重現笑容。從此,箱底衣服也逐漸出籠,
也開始稍加修飾儀容。
收回租屋奇妙安排
事過月餘,我賴以維生出租的房屋,房客提前解約,不但生活來源中斷,房子也破壞得慘不忍睹。
屋頂牆壁漏水發霉,地板腐爛,需要龐大的經費翻修,請人初步估價至少要兩百四十萬元,這對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。
幸而經姐妹介紹一名包工阿三,他十分同情我的遭遇,一再叮囑我不要熬不住賤賣房子,
他會想辦法把房子用最低價修復,得以租售個好價錢。他召集了一批頗有義氣的水電工及泥水工,
以不到一半的價格把我房子修得美侖美奐,人見人愛。仲介公司搶著替我代售,但因增值稅太高,我必須自己住滿一年,
才能享有六分之一自用住宅的優惠稅率,所以我只好搬入自居。修房子和搬家都是剝皮抽筋的苦事,
但感謝主!在辛苦及忙碌中,忘卻了吃藥竟也能安然無事的度過。我在新居附近想開銀行帳戶,
該行查出我數年前已開過戶並餘有幾萬元存款,剛好夠我添置廚具及搬家費用,多奇妙的安排!
十八年前,先夫將此屋借給朋友向銀行抵押貸款,由於朋友倒帳,此屋面臨被查封拍賣的命運。因此,我們全家搬離。
經多次向銀行交涉,才允許代付利息才保住此屋;我們即以此屋出租之租金,償付銀行利息。
先夫去世後,小兒穎瀚毅然的擔負起每月二萬元銀行利息之重擔,在丈夫及愛兒相繼離我而去的今天,
我在如此無奈的情況下,必需搬回此屋住。但生活費及銀行利息再加上修屋時向大弟所借款項,在經濟上給了我沈重壓力,
所以,我分租一間房給一位姐妹居住,而這位姐妹竟像女兒似的陪伴我;此時我另外兩個定居國外的兒女也相繼回國,
頓時使我感覺我又有了三個兒女似的,我樂於為他們張羅飯菜及飲食,偶有家庭聚會在我家,我更忙得不亦樂乎,
暫忘所有的傷痛。
當分租房屋的姐妹,得知我經濟上的困境,並知我在台中有塊小地時,正好她有位親戚在台中做房屋仲介商,
就介紹我不妨賣賣看。在目前景氣如此差,空屋率又大之時,我認為那又偏僻、荒涼的地賣出希望一定不大。
沒想到才兩星期就有人看上此地,賣價也超出我預估,且剛好夠我還清銀行貸款及修屋時所欠之款項,真使我無債一身輕。
這不是印證了主能使清水變美酒,並在我經濟枯竭的時候,注入一杯美酒。
主愛充滿不被擊倒
我不是一個能熟背聖經的人(過目即忘),無法引「經」據「章」的引用聖經的話語,
但主知道我的困難,知道我的需要,「在風雨中,主是聽禱告的神,主是聽懇求的神。」多大的風雨,
不到兩年失去兩個最愛的親人,這份痛苦的煎熬,我走出來。失去一個兒子,給了我更多的兒女,
只有主愛能如此週全,每當唱詩:「因祂活著,我能面對明天」時,總是淚流滿面。我有無數個明天,
明天!我不再是一個傷心狠狽的老太婆。明天!我將是一個充滿主愛,充滿信心而不被擊倒,
並擁有眾多兒女的﹁老夫人﹂,因為惡夢已逝。
倫孫永華
八十五年九月十二日於飛舊金山途上